如果把细胞比作一座城市,细胞膜就是城墙,膜蛋白就是城墙上的“大门”和“传感器”。人体内超过60%的药物,瞄准的就是这些“大门”。要想看清一扇门的真实结构,你不能把它从门框上拆下来——拆下来测到的,很可能不是它在墙上的样子。过去几十年,科学家不得不把膜蛋白从天然细胞膜里“拽”出来,放在人工泡泡里研究。这就像把鱼捞出水面拍照:鱼的样子拍清楚了,可它在水里怎么游、怎么摆尾,你根本不知道。
那么,有没有办法直接在天然细胞膜上,高效地看清膜蛋白的真实面目?武汉科技大学/核磁共振与分子科学交叉研究院(NMR-X)的谢华勇、杨俊等研究者们做到了。他们利用一项叫“细胞原位氢检测固体NMR”的技术,首次在大肠杆菌的天然细胞膜中,成功解析了一个名叫MscL的机械敏感通道蛋白的高分辨率结构。这项成果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美国化学会志》(J. Am. Chem. Soc.)上,也是国际上首个用“氢检测”方法获得的细胞原位膜蛋白原子结构。

为什么一定要用“氢检测”?
想直接在细胞膜上看清膜蛋白,最大的难题是灵敏度不够。传统方法是碳检测(¹³C检测),但它的灵敏度低:测一个三维结构要好几周,样品用量高达50毫克,效率不高。而氢的灵敏度天生是碳的8倍——用氢检测,就像把收音机从“弱信号模式”拨到“高清模式”。然而,氢检测在细胞原位中一直难以落地,因为有三个“拦路虎”:(1)背景太吵:细胞膜里的水、脂肪、杂蛋白都含有氢,目标信号像在菜市场里说悄悄话。(2)信号太糊:氢原子之间互相“打架”,谱线宽到分不清谁是谁。(3)指认太乱:一个信号可能对应好几种可能,就像听见“喂”却不知道谁在喊。
团队怎么破局?——让氢原子“该出声时出声,该安静时安静”
谢华勇、杨俊等人干了三件事破局:(1)给背景“降噪”:通过特殊的细菌培养方法,让背景蛋白几乎不发光,只让目标蛋白带上“名牌”。再通过核磁脉冲设计一道“安检门”,只放行目标信号。(2)精确控制氢的“数量”:采用RAP技巧,把侧链氢控制在10%、酰胺氢控制在25%。结果,信号既不糊也不弱,分辨率刚刚好。(3)让计算机帮忙“指认”:引入AI的结构模型作为“空间过滤器”,把原本32种可能的指认一下缩小到唯一正确答案。最终,他们只用了10毫克样品就拿下了这个高难度结构。而以前用碳检测,需要50毫克。

更快、更省、更清晰——氢检测时代来了
与传统碳检测工作相比,氢检测方法展现出显著优势:(1)样品用量从~50 mg降至~10 mg(成本大降);(2)三维谱采集时间从数周缩短至3~8天(效率翻倍);(3)可获取更高维度的相关谱,指认唯一性大幅提高。这标志着NMR-X从“碳检测时代”迈入“氢检测时代”,为今后研究更多具有重要生理病理意义的膜蛋白在真实细胞环境中的结构与功能奠定了方法学基础。
从“碳检测”到“氢检测”,NMR-X跑在前沿
自2023年建院以来,NMR-X围绕“细胞原位动态结构解析”这一前沿方向,已连续在 Acc. Chem. Res.、J. Am. Chem. Soc.(3篇)、Sci. Adv.(2篇)等期刊发表系列成果,被国际同行评价为原位固体核磁共振领域的“重大里程碑”(Curr. Opin. Struct. Biol. 2025)。这些进展充分体现了交叉院“平台赋能、团队协同、目标导向”的青年科技人才培养理念。
该研究工作以“In Situ Structure Determination of a Membrane Protein in E. coli Cellular Membranes by Proton‑Detected Solid‑State NMR”为题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美国化学会志》(J. Am. Chem. Soc.)上,武汉科技大学谢华勇副教授为共同第一作者和共同通讯作者,赵伟静高级实验师为共同第一作者,杨俊教授和中科院精密测量研究院谭欢博士为共同通讯作者。研究工作获得了中国科学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湖北省自然科学基金委以及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的项目资助。
论文链接:
J. Am. Chem. Soc. : https://doi.org/10.1021/jacs.5c19046.